| 這一年的冬天很冷跟往年是對比。可能是因為這是東京,我身無長物;又可能是因為我記憶以後又少了一個人,所以我冷。
婚後我都抑制自己不要寫太多,因為我爸我丈夫都說我寫出來的都令人十分擔心或招人話柄等。是的,我只會把抑鬱寫下當是一種發洩。外公走了後,我不用抑制都不會寫,我已完全失去寫的意欲。前幾天,劍悟很認真地說他擔心我的精神狀況,因為我長期暴躁及食欲不振。我說,可能只是沒有寫而已。
今天我迫自己一定要寫些甚麼。坐在電腦前我很苦惱,我不知道從何說起。我的筆生鏽了。要不寫一下一晴?要不寫一下這個月初撞車的事?要不寫一下將會回港的事?我都不想寫。憂鬱已堵住了發洩的出口。我更必須寫。
或許是晚了一點,二十六歲的我開始明白生命中有些人,會令到我寫或不寫。到我百年歸老,我都會記得那雙手、那木杖、那玉戒指、那些馬報、那些檸檬和薑。你留在二零零九,而我明天就要走到二零一零。
再見,二零零九年。再見你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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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們在大學裡認識。他比我小三歲。
他的主修跟我不一樣,但有兩個選修科我都會碰見他。我只知道他的名字、出身、住在哪裡。某星期我沒有上課,過了一個星期後他跟我說:「上一堂沒有你,悶死我了!」是的,他都會坐在我旁邊。
他問我你餓嗎,我說我好餓,但去買小食的路太遠,我懶。結果我到汽水機買了一罐熱咖啡取暖來取締我的饑餓。我到課室門口,他拿來一小排巧克力餅,遞給我,說:「給你。」
有一次他對我說:「我很想知道你怎樣保持你的開朗。」我的開朗都是裝出來的,只是不好意思破壞這幻覺而已。正好,在同一堂,老師挑了我一些毛病,我的臉有瞬間顯出一絲委屈。他看著,沒有說甚麼。
有一天他問我,他的女朋友漂亮嗎?那照片小的我都分不清眼耳口鼻而我說漂亮。他興起時叫我姐。我說,我討厭這稱謂,我不需要他稱呼我,我也不會稱呼他。稱謂僅用於有關係或瓜葛的人。你與我何干。我想。
我討厭歷史,因為懨悶。重蹈覆轍,多無聊。我老了,你可以說這是成長,但成長的本質是殘酷霸道的。我不能不如此,正如,你不能去到我的過去探訪那曾經青春的我。
而我也會悼念她的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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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晴可以自己站起來,心情好的話還會行幾步。我買的玩具不多,為了讓他多行買了一架類似點心車的玩具給他。開始的一個月他還不會推著它行,現在他十分受落經常推著點心車在客廳穿梭奔馳。還學會響horn,儘管沒有人阻礙他。
餵他吃飯,吃夠了會不停搖頭避開我的匙羹。如果有他喜歡的電視台節目,他會拍手然後目不轉睛地看電視。我喜歡趁他看電視的時候餵他,但他已學會用手撥我的手或頭,因為我的頭遮住了電視機。果然深得母系真傳。(不只是他老母,也包括我老母)
我很累,有時我在梳化上邊看電視便睡著了。當我醒來,一晴已不在廳。我就喚他的名字。有時他去了洗衣機那裡把衣服抓出來;有時他會在廚房找自己喜歡的零食然後隔著膠袋一直舔;有時候他會到我的睡房坐在我的床頭櫃旁玩電燈的遙控器。他很專心地舔手上的東西時,我喚他,他會笑,然後噗噗的爬過來,舉高雙手要我抱。
我看他。他像我,又像他。他是一個個體了。今天他把玩我的錢包,我對他說,媽媽做一個錢包給你。便隨手抓了一個小袋,放了一塊朱古力餅、一張會員卡、三個銀仔就當做是錢包。我說,這是你的錢包。他興高采烈的搖晃手上的錢包,研究怎樣打開去拿那塊朱古力餅。
他有「我」的意識了。他擁有自己的名字、點心車和錢包。他知道甚麼是他的,甚麼不是。他擁有我卻不屬於我。孩子,真想知道你再過廿多個十一個月後,會是一個擁有甚麼的少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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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昨天有人生日。我沒有道賀。他都忘了,我都不必記得。我想。我只好裝作忘記,儘管我記得。
今天有人生日。我沒有道賀。他在的話,今天是他一百零六歲的生日。今年沒有閏年的話,他走的那天正正就是他的生日。沒關係,反正掛的都是紅燈籠。
這兩個人,其實遇過。不過那地點都變了,由大快活變成大家樂。當然,我也變了。由記得變成裝作忘記;由不記得變成深刻。
昨天生日那個人教會我,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因為沒有另一個人而活不下去的;今天生日的那個人教會我,世界上少了一個人就是少了一個人。是的,沒有誰我都不會死,只是我已缺了一塊,而已。
「生日快樂」是不易開口的,因為人難得快樂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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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離外公的命日越來越遠,空虛卻一波比一波嚴重。我不痛,那空虛卻從骨子裡滲出來。好像,從小到大我從外公那裡學到的拿到的,要一點一點地從骨肉裡掘出來歸還。
我忘了哭笑,那狀態比傷心會流淚更惡劣。我一直說服自己,我不難過。老師知道我將要奔喪不能測驗,都會對我說句節哀。我微笑。
節哀。我怎樣能節制我的哀傷呢?我迷茫得忘了怎樣寫。而我是一個靠寫來治療自己的人。從前我嫌棄自己的名字,我會寫一篇post在xanga,用虛構的歷史來解讀我真正的名字。而那天,外公喊我的名字時,我覺得心口很暖。後來我發現,我的心滲血所以暖。
中秋節以後,我經常看月亮。這一年你沒有給我利是所以我沒有買燈籠。我知道你看得見。我知道你知道。我不懂得怎樣悼念你因為我不想接受你已上了月球這事實。那些他媽的美國佬炸月球,有沒有炸中你?
我都空了。所以我不能節哀、未能順變。你不陪我寫字,我就不想寫字。你掏空了我,知識、記憶。你笑。你到底拿了多少部份的我到月球了?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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